農產品流通：批發市場發展問題、經驗借鑒及應對舉措

我國生鮮農產品流通中，以農產品批發市場為組織平臺的方式占到70%，是生鮮農產品流通的主渠道。近年來，農產品批發市場建設在數量、規模等方面取得了顯著成效，但與發展現代化生鮮農產品流通體系、服務農業生產和城市消費的要求相比仍有差距，暴露出農殘檢測不完善、流通環節經營風險大、供需對接功能發揮不充分、公益屬性不清晰等“四重隱患”。建議借鑒日本、美國、荷蘭等發達國家經驗，優化骨干市場網絡，加強設施設備更新，確保常時穩定供應與應急及時調度，推動農產品批發市場向價值增值平臺轉型，更好支撐蔬菜生產流通消費全鏈條暢通。

一、農產品批發市場存在“四大問題”

（一）農殘檢測不完善，蔬菜流通全鏈條衛生監管缺位

批發市場是生鮮農產品流通鏈條上食品安全保障的關鍵節點和重要關卡。現在農批市場由于蔬菜種類多、主體數量大、車輛人員流動性強，檢測難以覆蓋所有批次和品種，檢測覆蓋率不足問題突出，有可能導致部分農殘超標蔬菜流向最終消費者，帶來食品安全風險隱患。在某農批市場調研中發現，因農殘檢測監管機制不健全，蔬菜入場檢測率低、抽樣檢測數量少、準入關口不嚴，下游直接對接超市、社區蔬菜店等零售終端，導致蔬菜流通全鏈條衛生監管缺位。批發市場的農殘超標檢測能力、手段、意識均制約了食品衛生安全保障，“舌尖安全”風險猶在，實現從“吃得飽”向“吃得好”轉變依然任重道遠。

（二）流通組織環節多，商戶長期微利潤高風險經營

農產品流通環節多，批發環節處于供應鏈上下游之間，采購價格由產地批發市場決定，缺少議價權；銷售價格因市場競爭激烈，加價幅度較低，造成整體利潤空間小。再疊加物流各環節費用較高的影響，擠壓攤商收益，“微利”已是行業常態。

（三）信息化水平較低，供需對接功能發揮不足

以新發地批發市場為例，農產品批發市場主要以攤商形式聚集大量商戶進行蔬菜批發交易，下游采購者較為分散，缺乏高效的信息化平臺整合市場供需信息。供需信息傳導不暢，導致供應鏈各環節之間難以實現信息共享和優化調配，在批發市場環節形成了生產和消費的連接斷點。由于市場不具備與種植端、消費端生鮮農產品品類和規模等信息的對接條件，難以對蔬菜種植形成有效引導，造成菜價波動，弱化了民生商品保供能力。

（四）公益屬性未明確，市場化經營與社會責任邊界不清

我國未以法律形式明確農產品批發市場的公益性地位，難以為批發市場的公共服務職能配置提供法律依據。2014年中央一號文件《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全面深化農村改革加快推進農業現代化的若干意見》正式提出了“開展公益性農產品批發市場建設試點”，但試點總體推進不快、范圍不廣，批發市場的公益職能總體未能有效發揮。在市場運行中，企業經營責任與公益性職責交織混淆，公益性功能若由市場運行平臺負擔，則會進一步將相關收費傳導至市場各經營主體。以新發地批發市場為例，經營商戶除按月繳納攤位租金外，每次還需繳納批發市場進門費40元/噸，卸車人工費300元/天，給本就薄利經營的商戶帶來較大負擔。

二、發達國家經驗借鑒

（一）日本——通過法律明確農產品批發市場地位作用

一是立法明確農產品批發市場的社會公益性。日本早在1923年頒布了《中央批發市場法》，將農批市場納入法治管理的軌道，并不斷修訂完善。在2020年新修訂的《批發市場法》總則中，明確指出批發市場的建設和運營旨在“促進生鮮食品等合理交易和順暢流通，保障國民生活的穩定”，奠定了批發市場作為社會公益性事業的基礎。二是以法律形式規定農批市場的多重作用。《批發市場法》及其實施細則對農產品批發市場的規劃、建設、管理、運營等方面進行了詳細規定，批發市場不僅具有商品集散、價格形成、交易結算和信息發布等經濟功能，還承擔著保障市場供應、穩定市場價格、保障食品安全等社會公益職責。

（二）美國——集中收集發布批發市場信息指導農業生產

一是建立完善的批發市場信息采集與發布體系。美國農業部與全國44個州的農業部門合作，設立了100多個信息收集辦事處，并配備專職的批發市場報告員，負責收集、審核和發布全國農產品市場信息，形成了固定渠道、固定時間、固定模式的信息發布機制，農民可以通過網絡、電話和郵寄等多種方式，得到完整的市場信息。二是以農業信息監測預警來引導消費和生產。美國結合國內外農產品市場運行情況，建立了農業信息監測預警體系，覆蓋120多個國家、60多個品種，提供主要農產品的全球產量、國內產量、供求情況、價格變化等信息，每月發布《世界農產品供需預測報告》，每年發布《農業中長期展望報告》，有效引導國內生產，并影響世界農產品消費趨勢。

（三）荷蘭——賦予農產品市場多元化綜合化服務功能

一是批發市場采用“拍賣”方式精簡流通環節。針對鮮花等高附加值農產品，荷蘭農產品批發市場采用電子拍賣交易方式，使農戶與市場直接對接，有效縮短農產品流通環節、提高流通效率，拍賣過程公開、公平、自由競爭，有助于形成合理的價格，引導調節市場供求，實現資源的優化配置。同時，通過嚴格的質量標準引導農戶實現標準化生產，提高農產品質量和農業標準化水平。二是形成農產品市場綜合體發展模式。鹿特丹繽紛市場是荷蘭一家超大型市內農貿市場，也是全世界首個菜市場綜合體，圍繞農產品批發零售核心功能，打造了集市場、商業等在內的市場綜合體，形成了農產品交易與商業、旅游等功能融合發展模式。

三、對策建議

（一）優化全國骨干市場網絡，支持市場設施升級和設備更新

一是優化農產品批發市場網絡布局。以全國農產品主產地、主銷地、集散地為依托，布局建設一批功能完善、集散高效、輻射周邊的骨干農產品批發市場，優化農產品批發市場布局。引導經營不佳、同質化競爭激烈的市場有序整合，推動形成布局合理、區域協同的農產品流通骨干網絡。二是加強農產品批發市場冷鏈物流設施建設。支持農產品批發市場冷鏈設施升級改造，鼓勵建設公共冷庫、中央廚房等高標準、現代化的冷鏈倉儲設施，加快綠色、高效、低碳冷藏設施設備應用，提高冷鏈物流設施覆蓋率和運營效率，降低農產品流通損耗。三是強化農產品批發市場數字化、智能化轉型。引入先進的智能檢測設備，提高農殘檢測的準確性和效率，擴大檢測覆蓋面。建設數字化管理系統，強化農產品批發市場農殘檢測信息共享，實現對蔬菜流通全鏈條追溯監管，保障食品安全。

（二）區分市場化經營和公益職能，確保常時穩定經營和應急及時調度

一是通過立法明確農批市場的公益職能。加快制定農產品批發市場相關法律，清晰界定農產品批發市場的法律地位與公益屬性，采取市場開設和經營相分離的辦法進行管理，強化各類要素保障，確保公益職能發揮。二是強化供需信息對接促進市場穩定。通過推動信息化建設、市場監管等措施，加強農產品供需匹配，積極發揮農批市場“蓄水池”作用，切實做好農產品供給保障與物價平穩。三是持續完善應急調度體系。建立農產品批發市場風險監測預警機制，強化重點領域的風險管控和隱患排查治理。通過建立應急預案、加強應急物資儲備、強化應急演練等措施，確保在突發事件中及時有效進行應急調度。

（三）開展高附加值流通服務，推動市場向農產品價值增值平臺轉型

一是推動農產品深加工。發揮農產品批發市場的多品類、規模化優勢，依托市場發展農產品加工，支持企業迎合消費需求新趨勢，提供高品質、差異化的下游加工產品，推動品牌建設，提升企業加工轉化增值能力。二是探索開展農產品批發市場綜合體建設。選取距離中心城區較近，現代化經營水平較高的農產品批發市場，探索開發綜合性商業服務功能，豐富經營業態，推動與商業、旅游等融合發展，提升服務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