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宅子-豪門遺韻
胡氏民居是天水保存下來的最完整的明代建筑之一,是天水民居的集大成者。凝聚了天水民居院落的所有精華,鎖定了千年元氣,凝固了歷史變遷,提升了人文格調,延續了民情風采。走進南北宅子,大觀園的繁華、侯門深如海的空曠,千古興亡、百年悲笑,一時登臨的感覺,應有盡有。
胡氏民居也稱南北宅子,以路為界。南面的南宅子,東側一株槐樹已經有700年了,主干已經風干,側枝斜展,枝葉茂密,樹蔭如蓋,古樹與古宅相映成趣。風干的老樹站在宅院口,品味了“幾何絮迷花徑,苔上鶯簾,庭院春滿”的往事,也看慣了多少“曉來風、夜來雨、晚來煙”,高大而蒼老的身影和院落“天地攬吾廬”的大氣渾然天成。主人胡來縉是明嘉靖戊午科(1558年)舉人,歷任京畿大興縣令、戶部郎中、山西按察副使、雁門兵備道等職,官至三品。

南宅子與其他院落一樣,大門在東北角。大門上有“副憲第”三字,是胡來縉請當時的“分巡隴右道右恭政”李國士所題。氣勢磅礴、筆力雄健,主人顯赫的名位、尊貴的身份于筆墨間洋溢。胡氏的垂花門上有康熙皇帝(1669年)的御筆所書的“桂馥”二字,筆法欲露先藏,一派帝王氣概;境界豁達遼闊,盡傳字外之意。不著于象而盡得一意,只可神知而不可語達的東方思維模式和文化意識盡在其中。的確,精雕細刻的垂花門是建筑在人們生活經驗的基礎上,幽靈一樣環繞著土族階層的歷史回聲。 美國詩人惠特曼在《草葉集序》中有一句話“不在對某事抽象的頌揚,不在凄惋的怨訴,也不在可靠的訓誡,而在這些人以及更多別人的生命中,它是在靈魂里。”那濃縮著秦地內韻、隱含著龍的氣脈的垂花門,不也是從靈魂深處,把模糊的夙愿形象逼真地刻畫出來了嗎?

前院也是四合院,院內布局巧妙,吸收了南方園林建筑的風格,五色卵石組成太陽、八卦、九宮等不同圖案,若逢雨霽,穿越于花叢間的小徑,色彩斑斕,分外妖嬈。多彩的石子繪制了胡氏豐富多彩的生活之路,也繪制了其多彩的人生內涵。院內花草和假山組成天然景色,與出挑的斗口、精致的雀替、隔扇的直欞、脊飾的哺龍相映生輝。空間處處溝通,布景相互穿插,豐富的層次,多樣的畫布,給人一種山水林泉之樂亦如此的感覺。特別柱子上的如意云頭,不施顏色,用圓轉流暢的陰淺剔刻出云氣的層次,一種云里畫里的景色,把濃厚的文人氣度體現得惟妙惟肖。狄德羅有句名言“觀看別人的畫,我們需要一雙經過訓練的眼睛。”無論雀替上透雕的螭龍,還是欄額上透雕的花草紋飾,筆筆相生,物物相需,筆機與禪理相合,形成天然之妙。雖無南方徽派的精雕細刻,但展現著不同于皇家輝煌、不同于晉商浮華的古樸大氣的風格。

該院有大小建筑13座、38間,四百年滄桑未易其貌。后院有南書房、北客堂、東佛堂、西穿廊,處處有景、處處皆畫,與房屋欄額、雀替、耍頭等裝飾物上琴棋書畫的雕工組成詩的意趣和畫的境界,雖沒有前院大氣,但多了一份雅趣.
北宅子主人是胡來縉的兒子胡忻。胡忻系明萬歷已丑科(1589年)進士,歷任山西臨汾知縣,工部、禮部給事中,官至太常寺正卿。北宅子的規模要比南宅子的宏大,原建筑平面圖略呈正方形,東南設總門三間,門前有一牌坊,上書“太常第”。整個宅院由6個大小不等的三合四合院組成,現僅存東側主院三進院落的五幢建筑,其余建筑先毀于1950年的一次大火,后又遭人拆改,原貌不可見。

未進門前,橫臥于階前的一對石獅子,一如既往,守護著主人昔日的闊綽與威風,守護著主人在老家擴張的地盤,也守護著一個歷史的窗口。越過照壁,便有依依垂柳輕輕的拂動著纖弱的枝條,“依依裊裊復青青,勾引春風無限情”,詩境依院展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壯觀的樓式建筑,垂檐硬山頂式磚木結構,頂上裝飾五種不同的動物造型,整個建筑在婆娑柳影中更顯得挺拔雋永,樓內柱子和二樓欄板上雕刻的花草、鳥獸、人物等圖案,左右相顧,上下相呼,富有對稱美;花草鳥獸,栩栩如生,呼之欲出,富有生機美;構圖精巧、景景相通,富有和諧美;工藝精湛、線條舒暢,富有曲線美。我想起了《國語?楚語》中的一句話:“夫美者,上下、內外、大小、遠近皆無害焉,故曰美。”雍容華麗的風采經,在人們的視線里,延伸成一道美麗的風景,比天一閣有過而無不及。如今,鄉花樓和大花轎已隨當年的蛾眉晨妝,飄散于“門前數重陰翠”中,繁體字一樣難以品讀的木版畫“向人猶自訴憔悴”。

拂去歷史滾滾煙塵,把精神追求和品格境界物化成的美麗宅院,以無聲的語言詮釋著院落主人的文化內涵和興衰歷程。“府仰即是,不取諸鄰,俱道適往,著于成春”的意象把胡氏的“父子鄉賢”和“恩隆三錫”的美譽,以洗煉沉樸的筆調,以意境曠邈的氛圍,反復詠嘆著兼容并包的漢唐氣魄、元明風采,其精神內核早已越過了宅院本身。
胡氏一族自胡來縉、胡忻之后代有賢人,近代著名學者胡心如、胡楚白;興辦實業、創建天水炳興火柴廠的胡子瞻;北伐名將胡文斗等。

南北宅子,可稱得上天水宅院經典中的經典,其凝聚著的中和之美極具表現力和感染力,幾千年的文明,再超越、再夸張,形式的選擇總是無法脫離理性的和諧,異化、叛逆的烈焰熄滅為灰燼后,又重新在傳統中追尋和回歸,這大概就是文化的本來面目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