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積山上 

這褪色的壁畫,是山顯露的一部分 

石窟里的佛像,是山隱藏的一部分 

高高在上的樹木,是山新生的一部分 

突兀的懸空棧道,是山多余的一部分 

抬高世人的想象 



沿階而上,探尋麥積山的秘密 

從山的一側到另一側 

人也是山的一部分 

是麥積山迅疾消失的一部分 

如　果 

如果早一點來,麥積山上 

那些殘缺的佛像 

就不會斷臂、掉耳,不會斑駁成瘡 

秋天就不會這么蕭瑟 

我在懸空棧道上邁出的腳步 

就不會這般遲疑,戰栗 

虔誠的心就不會因此悲憫 

去同情一尊佛的遭遇 

路過秦安, 

尋李白不遇 

比我提前到來的是一場秋雨 

比秋雨更早到來的是一場想象 

唐詩中走來的李白,懷抱酒壇 

在連綿山丘之間,為遠道而來的詩人 

尋找一首詩相逢恨晚的韻腳 



車過秦安,依次退去的路人里 

沒有李白的影子,民居太過現代化 

與李白無關,廣告牌被商業氣息充斥 

仿佛李白只是一個普通人 

一個遠去的人,從未在這片土地來過 



唯有蘋果,如一首首情緒飽滿的詩歌 

讓果樹謙遜地低下頭,或者擠在籮筐里 

或者在帳篷里扎堆,靜候遠方 



車至秦安火車站,“李白祖居地”石碑 

讓一群詩人心潮澎湃,這含糊的指向 

仿佛與李白無關,仿佛我來錯了地方 

在南郭寺, 

遇見杜甫 

兩行陡峭的石階,接著是兩棵千年古柏 

南郭寺早已被時光做舊,院落里散布著 

側柏、衛茅、紫丁香、栒子、翠竹 

北流泉,這口在杜甫筆下聲名遠播的井 

躲在一處亭子里,被井蓋和鐵鎖封閉 



在南郭寺,杜甫側坐在漢白玉上 

成為一塊石頭最為尊貴的部分 

“杜甫在秦州”的字樣有些多余 



一群“尋秦”的詩人,在雕像前 

輪流把自己的詩歌獻給杜甫 

他們的朗誦,詩人們在聽杜甫也在聽 

我一會看看詩人一會看看雕像 

在某一時刻,仿佛看見杜甫站起身來 

他被這樣的氛圍感染,他也要讀詩 

高鐵上, 

一首未完成的詩 

一首詩尚未完成,高鐵已從陜西進入甘肅 

這一路,我錯過了窗外的山脈、河流 

成片民居,以及秋天大地上佝僂的身影 

我還錯過了,廣播里的甜美聲音 

視頻里滾動的畫面。身旁的陌生面孔 

只把空空的座位留下,身旁的詩人 

一路上在手機里建造詩歌的城堡 

我敲擊下的詞匯,像一個個小小地名 

串聯起綿延大地。我敲擊出的句子 

時而流暢時而生硬,像一個人起伏的心情 

伴隨高鐵加速、飛奔、緩行、停靠 

一首詩歌尚未完成,便被高鐵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