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川回族花兒的地域特色  

　　馬國強 作者系中國回族研究學會理事、張家川縣作協主席
　　張家川回族自治縣地處甘肅省東部秦嶺大關山腳下，秦嶺大關山是陜甘兩省的界山，而張家川地區與陜西最西端的隴縣（古稱隴州）僅一山之隔。  
　　花兒和任何文化一樣，它產生于漫長的歷史歲月，是歷史的精華和積淀。花兒有著它悠久的歷史，但它在形成之后并不是一成不變的，而是與時俱進，不斷地演變和升華。  
　　西部歌王王洛賓先生在建國初期為電影《冰山上的來客》創作的主題歌“花兒為什么這樣紅”之所以走紅，唱了半個世紀多了至今仍經久不衰，其頑強、旺盛的生命力就源自創作者在歌曲中，融入了新疆少數民族花兒的旋律和元素。  
　　牡丹雖好，還要綠葉相配，新歌借助花兒，花兒依托新歌，二者兼收并蓄，相輔相成。  
　　筆者經深入研究，認為張家川花兒歷史悠久，應形成于先秦時期。而且張家川地區的花兒與西北其他地方的花兒的最大區別是它最早就吸納了秦文化的精髓秦腔的元素，因之具有秦韻的味道，這是其他地區的花兒不能與之相媲美的。  
　　花兒既有厚重的歷史，但也有植根它的土壤和條件。張家川地區的回族花兒放歌于茫茫草原，纏綿于巍巍高山，傾訴于黃土高坡。  
　　放歌于草原，因為這里由于它得天獨厚的自然條件，自古就水草豐盛，早在先秦時期就是秦始皇先祖秦非子的牧馬之地。秦非子因在這里為周王室養馬有功，受到周王室的冊封，張家川地區就成了　　“羸”姓之地，秦非子和其后的兩代秦君就在張家川城西五里許的秦亭瓦泉村建立了秦部，為以后大秦勢力向東發展奠定了良好的后方和根據地，所以可以說張家川的秦亭瓦泉村是大秦帝國的發祥地。地處關山腳下的張家川地區是大秦帝國的牧馬之地，而與張家川回族自治縣馬鹿鄉相毗鄰的陜西省隴縣關山鄉店子一帶就是昔日的大唐皇室牧場。2007年7月，張家川回族自治縣人民政府在張家川縣屬馬鹿鄉云鳳山草原旅游風景區成功舉辦了“中國.甘肅.張家川首屆關山花兒會”，盛況空前。省內外作家、詩人和專家學者以及青海經、臨夏的部分著名花兒歌手激情演唱，本地歌手和省內外歌手在綠　　草如茵的草原上放歌歌唱，實為自治縣文化史上的一次盛會。  
　　纏綿于高山，張家川地屬秦嶺山脈的森林河谷地帶，這里森林茂密，海拔高，山大溝深，河流縱橫，無處不山處處山。站在高山頂漫花兒，悠揚纏綿，余音裊裊，回聲嘹亮。  
　　傾訴于高坡，張家川是典型的西北地區黃土丘陵折皺帶，一有季風，滾滾黃土塵就順高坡撲面而來，塵埃里帶有一股股牛羊糞的味道。所謂“妹妹坡坡上等哥哥，為的是對歌”。黃土高坡上對歌，大風從坡前刮過，風兒捎去了思念，傳遞了愛情，別有一番風味和情趣。  
　　因為具有以上這些地域特色，張家川的花兒就有了草原的細膩，大山的粗獷，黃土高坡的潑辣。  
　　說到張家川回族花兒含有秦韻的元素，筆者再展開說一下，張家川回族花兒里含有濃重的秦腔味道，這是因為張家川先秦時期就屬秦地。據筆者考證，秦腔在陜西三秦大地是一個深受人們喜愛的劇種，陜西男女老少茶余飯后都會吼一聲秦腔，借戲詞唱腕抒發感情。但至今人們都未深究，只知秦腔來自陜西漫里。筆者經過研究，在這里提出一個論點，認為風靡于陜西三秦大地的“秦之聲”秦腔最　　早就是在甘肅張家川一帶產生、形成的。  
　　張家川是秦之先民的故鄉，張家川的秦家塬、秦亭以至張家川的川道等廣褒地區先秦時代就是秦人的牧馬地。而騾、馬生性剛烈、放蕩不羈，不愿受人約束。為了控制這些寵大的騾馬群集，秦人除用馬鞭馬套等工具制服它們外，由于遠距離放牧，就多的時間亮嗓子用高亢激揚的吆喝聲來控制馴服它。久而久之這些騾馬也就逐漸適應了這種抑揚頓挫的高聲吆喝聲，變得聽話多了。而秦人這種馴服了騾馬的吼聲也就在張家川地區應運而生，演變了秦人抒情取樂，高亢激揚的一個劇種。這種由秦之先民最早在張家川創造的秦腔后來隨著秦人的東擴和進入關中草原，便順理成章的帶到三秦大地。受陜人青睞的大秦之聲秦腔這一劇種至今在陜西乃至大西北傳唱了兩千多年，仍經久不衰，成為陜西乃至大西北漢族群眾在傳統節日春節里的一套豐盛大餐。由于秦韻元素的介入就決定了張家川回族花兒外粗內秀，高昂纏綿的民放特色和地方特色。而三秦大地的秦腔愛好者在漫長的歲月里對這一劇種又經過精工細雕，使其既高昂又婉轉，既粗獷又悠揚，變化多端，魅力無窮，凸顯了大西北人豪爽、樂觀、積極向上、熱愛人生的性格之美。  
　　西北地區的甘肅、寧夏、新疆等省區是清代同治年間陜西、甘肅回民的重要遷徙區域，這些省區都是花兒的故鄉?；▋涸谶@些地方發端、形成、走紅、唱響，以至形成了一個花兒的海洋?！盎▋簽槭裁丛谶@里這樣紅”？著名文學評論家，新疆昌吉《回族文學》雜志社副主編王勇先生在其著述中說：“雖然花兒并不是唯有回族傳唱的民歌，但是回族在花兒的形成史和傳播史上，卻扮演了十分重要的角色。哪里有回族，哪里就有花兒，回族到哪里，花兒的歌聲就會傳唱到哪里，中國花兒的流傳史，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回族遷徙史的一種縮影”。  
　　張家川回族花兒門類繁多，題材多樣。筆者將張家川回族花兒大致歸納了遷移型、勞作型、情歌型、割麥型、腳戶型之五大類型。這里就五個類型談談自己的管窺蠡見。  
　　遷移型：眾所周知，張家川地區是清代同治末年陜西回民自衛反清起義失敗后的“善后”安插區域之一。陜西回民起義領袖白彥虎誓死抗清，堅持到底，最終率領幸存的義軍及眷屬三千多人在隆冬九死一生，翻越了人跡罕至的茫茫雪山，流亡俄境，在異國他鄉重建家園，艱難的生活。民歌是現實生活的寫照，民族不幸花兒不幸，這些虎口余生的流亡者初到俄羅斯土地上生活有著他們的難腸和辛酸。他們把自己的那一段經歷編成花兒傳唱，后來這些花兒飛越國界，傳入國內。筆者和家居新疆的馬國良在千禧之年初搜集到了一首《跟上了白彥虎上口中外》的回族花兒，在錄制由馬國強、馬國良編劇的《尋覓歷史的足跡》大弄歷史專題片時，由張家川回族自治縣文化局干部毛鵬舉譜曲；由縣新建小學校長楊春茂演唱。因是一首悲情花兒，高昂激越，哀婉動聽，催人淚下。現將該花兒詞曲照錄如下。  
　　跟上了白彥虎上口外（詞）  
　　跟上了白彥虎上口外，  
　　口外（者)比口里更壞。  
　　到外面沒有個好穿戴。  
　　在家里揭不開鍋蓋。  
　　俄羅斯地方上來種田，  
　　心兒里想的是中原。  
　　想起了娘老子心里酸，  
　　清眼淚擦的(者）不干。  
　　勞作型：張家川的回漢人民勤勞善良，在這貧瘠的黃土地上日出日落，耕作不輟，雖然是農家人，但他們在勞動時始終保持著歡快樂觀的心態。農民歌手李成全演唱的這首《揚燕麥青》就表達了他們料理家務，熱愛勞動的內心世界。歌曰：  
　　早晨的個起來你就伊喲，  
　　閃上兩擔水來么伊喲。  
　　吃上個早干糧揚燕麥青呀，  
　　忙呀上工哩嘛伊喲。  
　　日落的個西山你就伊喲，  
　　忙呀忙回轉來么伊喲。  
　　打掃了前院呀揚燕麥青呀，  
　　掃呀后院哩嘛伊喲。  
　　情歌型：愛情是永恒不變的主題。張家川地區山大溝深，兩個村莊近在眼前，但一個山溝將兩地拉遠了距離。新媳婦轉娘家久了，新郎想了卻不好意思去接，便以花兒的形式隔溝對歌，直抒各自的思念之情。  
　　男唱  阿哥的肉你聽著，  
　　半夜里想你睡不著。  
　　明個兒你若回下了，  
　　阿哥（者）過溝把妹馱。  
　　女唱  妹的哥你把耳朵豎著，  
　　阿妹在娘家也難熬。  
　　明個兒哥把驢吆過來，  
　　阿妹在坡坡上等你著。  
　　又有既體現愛情，又重視孝道的男女情歌如:  
　　男唱   三十兩銀子的花箱子，  
　　四十兩銀子的鎖。  
　　阿妹是哥的寶疙瘩，  
　　 把你放箱箱哩守著。  
　　女唱   花箱銀鎖妹不要，  
　　還是光陰緊要。  
　　趁年輕攢些錢，  
　　把咱娘老子孝順著。  
　　割麥型：張家川的一部分回民是清代同治末年“善后”安插到這里的，但他們不忘故土，每年借夏季赴陜割麥去故土看看，了卻夢魂繚繞的思鄉之情。割麥是在三伏天，烈日炎炎，酷熱難熬。他們在花兒中唱道：  
　　旋黃蟲叫喚催人哩，  
　　背上鋪蓋下陜西。  
　　翻一趟關山脫一層皮，  
　　麥場里掙錢不容易。  
　　腳手扎遍了肉眼眼，  
　　脊背（者）曬成個黑蛋蛋。  
　　天晴時麥地里曬饃饃，  
　　為防下雨（者）吃哩。  
　　這一趟麥場趕爛了，  
　　空手（者）回去。  
　　腳戶型：張家川自古就是由關中西出口外，北上寧夏、新疆的交通要道。在這個獨特的地域里，活動著一支舊時被稱之為“腳戶”的運輸大軍和行旅商販。他們在長途跋涉和風雨兼程中創作了許多膾炙人口的腳戶花兒，以解漫長旅途中的煩悶和枯燥。張家川回族自治縣恭門鎮文化站站長王成科搜集整理的《騾子走了固原了》、《土黃騾子馱鹽哩》、《西口處發了青云了》、《白馬磕的鐙響哩》、《蘭州的白塔固原的鐘》、《二十條騾子下漢中》、《身背著羊皮懷揣著毛》等等都是腳戶花兒的經典之作。  
　　張家川地區由于接近陜西這一地緣關系，長期以來形成了漢族好秦風古韻，回族愛唱花兒這一文化特點。每年的正月十四是張家川縣城漢族群眾表演社火的傳統節日，觀眾人山人海，盛況空前。而張家川回族自治縣縣委、縣政府為慶祝自治縣成立60周年制作的大型音.舞.詩劇《關山月》主要體現了以張家川回族花兒為主旋律的這一民族文化特色。該劇在省內外曾多次巡回演出，贏得了贊譽，深受觀眾歡迎。筆者在這里聊作新花兒一首作為本文的結束語：  
　　吼一聲秦腔，  
　　漫一聲花。  
　　十四的社火人人夸，  
　　關山的月兒嘹扎了，  
　　漫出了民族團結新花。